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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：2026-08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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闭营前那晚，办公室的灯亮得比往常都久。
两个男孩推门进来，手里攥着厚厚一叠书签。他们是其他老师班上的学生，平时安安静静的，上课坐第一排，笔记记得比谁都认真。其中一个，是全班书签数量最多的——每节课都举手，每次任务都一丝不苟。他把那叠书签放在桌上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老师，你们能不能每个人给我写句话？写在背面就行。”
我们十四个人轮流接过那些书签。正面是干花和细麻绳，背面原本空白的，那一晚被一笔一划填满了。我写的是：敢写，敢说，敢让世界听见你。他站在旁边一张一张地看，等墨迹干了才小心翼翼收进文具盒里。那些书签是一个孩子用十五天的认真一张一张攒起来的勋章。然后他把这些勋章拆开，分给我们，换几句临别的话。他给我们的时候，手心是朝上的。
（我写给两个男孩的书签寄语。）
第二天，7月26日，怀化又是一个晴朗的夏天。作为402永利集团“湘流载卷，文海生澜”实践队的一员，我在长郡郡永实验中学已经待了整整十五天。山里的晴天是干爽的，天高高的，云大朵大朵堆在天边，像油画里铺出来的一样。我站在礼堂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浸得起皱的流程表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典礼从一段MV开始。宣传组的队友把十五天的素材剪成一支短片，镜头从第一天开始——孩子们拘谨地坐着，眼神东张西望。画面一帧一帧往后走：有人第一次举手，有人第一次上台。背景音乐里有一句歌词钉进我耳朵里：“十八岁的我们，满身的敢跌倒的纯真。”片子放完，礼堂安静了三秒，然后响起一片吸鼻子的声音。
课程成果展示一个接一个铺开。声临其境，穿书小剧场，创意人物报，文创拍卖行，模拟法庭。轮到我了。“新闻在线”这门课横跨三本书，教孩子们用新闻视角打量那些熟悉的故事。三个孩子依次登台——同一个素材，有人用官方口吻，有人选随行视角，有人代入路人视角。他们声音稳了，眼神定了，念到自己写的句子时会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下巴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这门课的意义不在于他们学会了五要素，而在于他们发现：同一件事，换一个角度，就是另一个故事。
六个模块走完，书签兑换开始。排名靠前的孩子优先挑选礼物——有人准备了从南京带回来的鸭血粉丝汤，有人捧出漫画，有人贡献了装帧精美的名著，有人摆出积木和铠甲合体模型。我准备的是一盏小夜灯，小幽灵形状，头顶一顶巫师帽。拍一下帽子，灯就亮了。一个男孩在长桌前犹豫了很久，伸手拍了拍小幽灵的帽子。灯亮了，暖黄色的光从他指缝里漏出来。他笑了，转头看我。他捧着那盏小夜灯走下台的时候，一直用手护着，好像捧着一只会呼吸的小动物。
合唱《少年》。音乐响了，前奏是钢琴。“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，没有一丝丝改变”——副歌来的那一刻，四十多个声音拧在一起，穿过天花板，穿过窗外大朵大朵的云。我看看台上唱歌的少年，又看看身边十三个一起熬夜备课的队友——那句歌词写的不只是孩子，也是我们。
（我抓拍的同学们合唱《少年》。）
队长最后总结，说了一句：“书舟会离开港口，但文海总有回响。”
接下来是全体合影。我站在队伍最边上，和所有人一起喊了“茄子”。快门声响的那一刻，我还在跟旁边那个和我闹了别扭的孩子暗暗较劲——他故意把头往另一边偏，我也没往他那边看。但我们都在同一张照片里。那张照片里有二十八个学生、十四个队员，有前排小女孩举过头顶的手作书签，有后排男生还没来得及拆开的积木盒子，也有我们之间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开的话。吵归吵，这张合影我得留着。
（闭营典礼的合影。）
典礼结束，队友们被孩子们围住，加微信、拍合影，而我没有加入那片热闹。我中午的高铁，从怀化到石家庄，要坐六七个小时，横穿大半个中国。我拖着行李匆匆走出礼堂，阳光好得过分，云大朵大朵堆在天边，和十五天前踏进这个校门时一模一样。
我走得很快，几乎没回头。
后来在高铁上，窗外的山和隧道一段一段往后退，我才慢慢反应过来，自己走得那么急，不只是因为赶车。我是怕跑得再慢一点，那些舍不得就全都冒出来了。十五天里说了无数次期待赶紧结束，真到结束的时候，我选择的告别方式不是拥抱和眼泪，而是赶在情绪追上来之前，先一步离开。
高铁一路向北。怀化的山渐渐退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抹青色。我把头靠在车窗上，想起那盏小夜灯亮起时从男孩指缝漏出的暖黄色光，想起闭营前那一晚两个孩子捧来的书签，想起那句歌词，想起队长说“文海总有回响”，想起那个安安静静接过礼物的孩子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，想起那张我站在最边上的合影。
我有的，是那张皱巴巴的流程表，是那个拍一拍帽子就会发光的小幽灵，是那个和我吵架的孩子在快门按下时故意偏过去的后脑勺。
十五天什么都没变，十五天什么都变了。有些告别需要一张合影来证明我们曾站在同一片阳光底下，哪怕那时候我们还在生气。有些告别不需要拥抱，一个回头就够了，一首歌就够了，一句“文海总有回响”就够了。
此后的路，愿你们种在心中的信念丝毫未减。也愿我自己，不要忘记这个七月，不要忘记那束暖黄色的光，不要忘记那句“满身的敢跌倒的纯真”。
书舟离港，各奔东西。但文海那么大，总会有回响。
作者：毕如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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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
